堵门
归墟那道缝隙，比林风想象的大得多。
远看只是一条黑线，近看才发现那是横亘万里的裂口，像有人在苍穹上划了一刀。裂口边缘，那种黑泥正一点一点往外渗，速度不快，但很稳，像伤口里流脓。
林风站在裂口边缘，低头往下看。
下面是虚无。连黑暗都没有的虚无。看久了，会觉得自己的眼睛瞎了，自己的魂魄散了，自己这个人不存在了。他赶紧收回目光，稳住道心。
“怎么堵？”他问。
年轻人站在他身后，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堵不了？”
“总得试试。”
林风盘膝坐下，闭目，心神沉入体内世界。建木下，他盘坐的虚影缓缓凝实。他抬头看着这棵九万丈高的巨树，树干上那些金色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。
“帮我。”
建木的枝叶轻轻摇晃。“怎么帮？”
“把七十二座城的力量借给我。”
建木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确定？那力量太大了，你现在的肉身扛不住。”
“扛不住也得扛。”
建木没再说话。它的树干开始发光，从根部一直亮到树冠。七十二座城的虚影在枝叶间同时亮起，光芒汇聚成一道金色的洪流，顺着建木的树干往下涌，涌进林风的虚影里，涌出体内世界，涌进他盘坐在归墟边缘的肉身里。
林风睁开眼。
他整个人在发光。金光照亮了方圆万里的虚空，把那些翻涌的混沌风暴都压了下去。裂口边缘的黑泥被金光一照，像被烫了一样，猛地往回缩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朝下，对准那道裂口。
“镇。”
一个字，从嘴里吐出来，像一座山砸下来。
金光从他掌心涌出，化作一只巨大的金色手掌，朝那道裂口按下去。手掌所过之处，那些正在往外渗的黑泥被压回裂口里，发出凄厉的尖叫。
手掌按在裂口上。
轰——
整片虚空都在震。裂口边缘的混沌被震得粉碎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虚无。那只金色手掌死死按在裂口上，像一块补丁，把裂口堵住了。
黑泥不再往外渗。
但林风的右手在抖。从指尖抖到手腕，从手腕抖到手臂。那股力量太大了，他的肉身在崩溃。皮肤在龟裂，血液在蒸发，骨骼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。
年轻人站在旁边，看着他，没有动。
“松手。”他说，“你会散的。”
林风没松。他咬着牙，把全身的法力都灌注到那只手上。金光更亮了，亮得刺眼。裂口被压得更紧了，但他的手也在崩溃得更快。右手的手指已经开始变成光点，一点一点飘散。
体内，建木忽然动了。一根树枝从体内世界伸出来，穿过他的丹田，穿过他的经脉，穿过他的手臂，缠住了那只正在崩溃的手。树枝是金色的，上面有叶子，叶子是翠绿的。树枝缠住他的手指、他的手掌、他的手腕，像绷带一样，把他正在散架的手裹住。
崩溃停了。
林风低头看着那只被树枝缠住的手，愣了一会儿。
“谢了。”
建木没说话，但它又伸出了第二根树枝，缠住了他的手臂。然后是第三根，缠住了他的肩膀。第四根，缠住了他的胸口。树枝越来越多，越来越密，像一件铠甲，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
金光更亮了。裂口被压得死死的，一丝黑泥都渗不出来。
林风站在那里，右手按着裂口，浑身上下缠满了金色的树枝。他像一个被树根缠绕的石像，又像一个正在生长的树人。
年轻人看着他，忽然开口。“你把自己变成阵眼了。”
林风点头。他知道。七十二座城的力量太大了，没有东西能承受。他不能，建木也不能。但建木想到了一个办法——让它来承受，把林风变成它的树干。林风的肉身是壳，建木的树枝是骨。壳会碎，骨不会。
“能撑多久？”年轻人问。
林风想了想。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天，可能一年，可能一万年。”
年轻人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那些人呢？你世界里那些人。”
林风没答。他闭上眼，心神沉入体内世界。
山谷里，一切如常。太阳挂在天空，金黄色的光洒满大地。人们在田里劳作，在街上走动，在门口晒太阳。周嫂带着人在城里修房子，那个少女在树下读书，韩老七蹲在井边喝茶。
一切都很平静。他们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，不知道林风正在用身体堵住归墟的裂口。
林风看着他们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收回心神，睁开眼。
“他们很好。”他对年轻人说。
年轻人看着他，那双一直没什么表情的眼睛里，忽然有了一点东西。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他说。
林风沉默。他知道。他把自己变成阵眼的那一刻，就回不去了。他必须一直站在这里，一直按着这道裂口